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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中国反帝王思想的第一人

已有 381 次阅读9/29/2017 01:41 |系统分类:人物

.中国帝王霸权思想长期锁定

 

垄断权力的皇权主义是中国几千年来传统政治文化的核心思想,是中国人最原始、最根本的信仰。自从用甲骨文记载历史以来,中国便是一部帝王霸权史。中国的帝王制度,正如韦伯所说的,是一种“卡理斯玛”支配型的政治制度。中国的帝王也被赋予一种卡理斯玛的特质:在商朝他是宇宙的至上神——上帝的人间代表;在周朝以后他是天的儿子,奉天命而成为人民的主人(天生丞民,而立之君);他是英雄崇拜的对象,也是亦人亦神的人物(龙的政治神话);他是祖宗崇拜的人间化身(万岁爷),他的宗庙就是整个民族的祖庙;只有他才可以祭天封禅;他也是道生的化身(内圣外王);他象征着社会的安定,国家的统一;他负责从政治上、文化上整合全社会;他又是中国这个大家庭(家天下)的大家长,手中掌握着统治国家的全部绝对权力。

 

“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几千年来,不管是在清醒的意识里或在潜意识里,早已成为大多数炎黄子孙的政治理想。“人皆可以为尧舜”和“匹夫可以为天子”正是儒家文化“内圣外王”文化的表现形式。炎黄子孙如果有什么政治共识,那就是在有帝王霸权思想这点上。炎黄子孙如果有什么是平等的,那就是在人人有做皇帝的潜在资格上。“舜何人也,吾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将门之后的高干子弟项羽看见秦始皇游会稽、渡浙江,更是直言不讳:“彼可取而代也”。几千年来,炎黄子孙演出了无数的中原逐鹿的历史闹剧、惨剧和悲剧。

 

欧洲农民起义首领自称为皇帝的现象极为罕见。西欧早期农民起义的目的与口号是:恢复公社自由,恢复氏族神;反对封建化农奴化。公元841-842年,查理帝国内萨克森农民起义,他们的口号是“照往昔一样地生活”,希望恢复村社制度。西欧封建社会中后期的农民起义、主要是反对农奴制度,要求归还土地。1381年,英国农民起义规模相当大,英国40个郡中有25个郡参加了起义,起义军在泥瓦匠泰勒和下级教士约翰.保尔的领导下,甚至一度攻占了首都伦敦,英王查理成了阶下囚。但是义军中并没有人想当皇帝,只是杀了一批贪官污吏,要求废除农奴制,把教会土地分给农民。1476年德国汉斯.贝海姆起义,战斗口号是“从今后不应再有皇帝,亦无诸侯,亦无教皇,亦无其他教会官厅或世俗官厅”。当然,欧洲农民起义也不是没有皇权主义,如在半欧半亚的沙俄,普加乔夫领导农民起义时,诈称是叶卡特琳娜二世的丈夫彼得第三,因受其妻暗算而逃亡。

 

中国从陈胜吴广“诈自称公子扶苏”起,历次农民大起义中皇权主义极为明显。起义首领往往都称孤登基。小公务员刘邦过咸阳,看见秦始皇的车马之盛,立即暴露了自己的想当皇帝的潜意识,曾喟然叹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刘邦打败项羽称帝后,他置酒未央前殿,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一次群臣集会时候,问其父亲:“你原来视我为无用之人,不如弟弟,现在我与弟弟相比,谁争的财富多?”群臣欢呼:“天下的一切都是你皇帝的,谁敢跟你皇帝比?!”这段问答语中,明白说出中国人的思想,都是拿天下的一切当自家私产的。隋末窦建德自称“长乐王”。其部下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元“天造”。唐末黄巢攻入长安后,建国号“大齐”,称为“承天广运自圣睿文宣武皇帝”。北宋初李顺起义攻占成都以后,建立“大蜀”,改元“应运”,自称为“大蜀主”。元末徐寿辉起义,在蕲水称帝,国号“天完”。……

 

由于帝王在中国社会中的中心地位,帝王的统治术成了中国文化学术的核心。中国文化因此可以说是泛政治文化。中国的政治学说,实际上都是帝王的南面之术。中国人的政治事业,最后也都归结为帝王事业,为帝王打天下治天下为主要内容的事业。统治之术也只能在治术上而不能在治道上有所突破。西学东渐至今一百多年,中国人一直未能从根本上建立起人权思想,以及与之相适应的民主宪政思想和制度,不能不说,这与中国文化和价值观念的守护者和创见者——留学生和知识分子潜意识里深藏着的帝王思想有根本关系。

 

从传统士大夫演变而来的近代知识分子,他们的最高政治理想和抱负,实际上仍然未能超出帝王之师(总统、主席的顾问与秘书幕僚)和帝王之佐(总统和主席的行政院长、总理和内阁部长)的理想和抱负。“旷代逸才”杨度在1914年致袁世凯的一篇谢辞,就用诸葛亮《出师表》中的话自称“臣本布衣”,而此时袁世凯尚未称帝。“为帝王师”的观念根深蒂固于杨度大脑,其师从之经学大师王闿运就是一名醉心于“帝王之学”的儒者,曾劝曾国藩称帝以辅佐之而遭曾文正坚拒。王闿运之怂恿曾国藩,杨度之吹捧袁世凯,恍如汉代刘歆之捧王莽,这中间无疑都是帝王思想作祟。杨度因为个人的“知遇之恩”而甘愿为袁世凯驱驰,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深陷其中而不自知的奴性。杨度的后人杨念群教授精辟地将杨度的世界观总结为“19世纪末一名湖南普通乡绅的世界观”。

 

.孙中山对帝王思想的批判

 

尽管中国历史上也曾有过不多几个人对帝王思想表示过异议,如魏晋的阮籍,宋代的邓牧,明清的唐甄和黄宗曦,但真正能站在人权、民主宪政的立场上反对帝王制度并进而反对帝王思想的人,唯有孙中山先生一人而已!孙中山不但发现炎黄子孙人人有帝王思想,而且预见到帝王思想是中国建立民主制度的巨大的思想障碍。

 

康有为、严复等人以为中国人因为缺陷太多所以需要帝制勉力加以维持。孙中山指出,帝王心理本身就是最大和最需要革除的国民缺陷与弊病。1910年1~3月,孙中山指出:“吾知推倒满清,可告成功,但建立中华民国基础甚远;满清帝国一倒,中国人人皆抱皇帝思想,此后中国民族历史,其中不知经过多少帝制、军人专制途径,乃获真正民国之望。吾颇欲为中国人民,上一尊号,名曰帝民,人欲做皇帝之愿望也。”“中国历史上常是一治一乱,当乱的时候,总是争皇帝。外国尝有因宗教而战、自由而战的,但中国几千年以来所战的都是一个皇帝问题。我们革命党为免将来战争起见,所以当初发起的时候,便主张共和,不要皇帝。”他认为,太平天国的失败固然有外交与放弃北伐失误的原因,但重要原因是“他们一班人到南京之后,就互争皇帝,闭起城来自相残杀。”“他日中国排满成功,所忧患在帝王思想,名非帝王,拥兵造乱,有过帝王者,是吾之大患也。”所以,他告诫大家:“凡是革命的人,如存有一些皇帝的思想,就会弄到亡国。”“我们要希望国家长治久安,人民安乐顺乎世界的潮流,非用民权不可。”那么,“共和国成立以后,是用谁来做皇帝呢?是用人民来做皇帝,用四万万人来做皇帝。”

 

孙中山在1905年的“同盟会宣言”中发出的“敢有帝制自为者,天下共击之”的号召已牢固地在中国人民心中扎下了根。正因为如此,袁世凯的中华帝国只存在了83天,袁本人也在全国人民万众一心的反对声讨之下,惊恐而死。张勋复辟更是短命,仅仅12天,辫帅的政治闹剧便草草收场了。经过反袁反张运动,共和制在中国已成为不可逆转的历史趋势和历史现实了。

 

随着帝王权力的失落,帝制崩溃造成的历史真空,人人想做皇帝、人人争当皇帝的心态和行为充分暴露无余。“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的现象长期在中国社会如洪水般泛滥,真是滔滔者天下皆是也。1923年孙中山说:“现代民国灾患祸害的原因,是在什么地方呢?第一个是大清帝国留下来的老官僚武人……他们的思想纯粹是做皇帝的思想,他们有了兵,便胡行乱为,象袁世凯拥兵最多,便自己称皇帝。如果拥兵较少的,虽然不敢自己做皇帝,只要有了三、五千兵,便想反叛民国,恢复旧制度。……我们革命党只推翻大皇帝,那些小皇帝还没有推翻,故民国徒有民国之名,仍受专制之实。孙中山嘲笑陈炯明宣扬自己梦见怀抱日月(合为“明”字)有帝王之梦的荒唐。“所以中国的革命,至今没有成功,就是因为做皇帝的思想没有完全铲除,没有一概肃清。我们要把这种做皇帝的思想完全铲除,一概肃清,就不得不再来奋斗,再来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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