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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东西方的“家天下”和“族天下”

已有 2827 次阅读5/8/2019 03:11 |系统分类:历史

一、东西方“家天下”的不同

    家天下指帝王把国家政权据为己有,世代相袭。《礼记.礼运篇》讲禹以前的社会是大同社会。在那时,一切财产都是公共所有(天下为公),首领依其才能选举产生(选贤与能)。到禹以后的社会时,国家成了一家私产(天下为家),父死子继也就理所当然了(大人世及以为礼),有了“禹传子,家天下”的制度。到了西周时期,进一步提出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王有一切的价值观,把天下的土地、臣民都当成君王一家的私产。中国宗法血缘继承制度,早期表现为兄终弟及和父死子继,到商代中后期才确立嫡长子继承制。汉高祖诛灭异姓王、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明太祖诛杀开国功臣,都是为了防止“家天下”落入异姓之手。古代宫廷还建立了宦官制度,将服侍内廷的男性全部阉割,以保证血统专一。

    中世纪西欧王位多由贵族们选举,王位实际由一个家族把持数世纪之久。公元751年,宰相丕平通过贵族会议废除了墨洛温家族得法兰克国王,选举自己当国王,开启加洛林王朝。中世纪后期,德国皇帝从“七大选侯”里面选举产生,即七大诸侯轮流坐庄。皇帝统而不治,各个诸侯专政。欧洲未产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王有一切的价值观,而是产生了“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的私有制神圣的价值观,因此,国王对全国征税必须获得国人同意,在中世纪中后期,欧洲各国都出现三级会议或国会以讨论税收的征收、使用和监督。

    二、东西方“族天下”的不同

    中国历史上除了“家天下”制度外,还出现了由部族或少数民族内部共享权力的世袭制度,被称为“部族政权”或“族天下”。其权力核心为本族的菁英,通过侵略、联姻向外扩张,取得其他民族的土地与人口。扩张到一定规模,即模仿汉族建立王朝,由开国的部落领袖掌握军政权力,其家族成为王族或贵族。历史上匈奴、鲜卑、契丹、女真、蒙古、满族等游牧民族建立的王朝,就是部族政权。中国的“族天下”政权实行的还是君主独裁制度!

    草原民族建立的部族政权,其基本单位是血缘团体的军事组织,如满清的八旗制度,具有紧固团结内部、便于军事征伐的重要作用。努尔哈赤时代形成的贝勒、大臣、八旗固山额真共同议事的内部军事民主传统,逐渐向政治制度转化。这一传统在皇太极称帝后,正式确立为“议政王大臣会议”,弱似于西方的“元老院”,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皇帝的权力。随着满清入关征服中原,皇权逐渐强化,康熙朝设立南书房,议政王大臣会议的功能开始虚化;雍正朝则创设更有实权的军机处,颇类文革的“小组治国”;至乾隆朝末年,议政王大臣会议正式消亡。余英时先生指出:“清朝的天下不但是满族共同打下来的,而且一直靠满族为皇权的后盾以统治天下。不但如此,这个集团又是有严密的组织的,此即是八旗制度”(《戊戌变法今读》)。

    在西方,公元前11世纪,一批叫做多利亚人的希腊部落,南下侵入拉哥尼亚,他们毁掉原有的城邦,在那里居住下来,建立了斯巴达城。他们因此自称斯巴达人,被征服的非斯巴达人是他们的奴隶或农奴。斯巴达人带着武器在原野巡逻,监督农奴们劳动。在最初100多年里,斯巴达由双王统治,一王领导斯巴达人镇压奴隶和抵御外族入侵,一王负责斯巴达城邦内部管理。这和东方的国王一人独裁的制度不一样。斯巴达的各种纠纷由斯巴达元老院辩论票决。斯巴达的重大事情由斯巴达公民大会表决。斯巴达政权是“族天下”的共和制政权,其首要目的是镇压奴隶或者农奴们的反抗,是一个种族主义的共和国。3000年后的希特勒的德国也是一个种族主义的共和国,其镇压的对象是犹太人。

    雅典位于希腊东南部的阿提卡半岛,居民为爱奥尼亚人,公元前1600年左右来到阿提卡地区。《荷马史诗》谈到雅典人时,使用了“雅典人民”的概念。其居民分属4个部落,每个部落又分为3个胞族,每个胞族包括30个氏族。每个氏族30家。总计10800家。

    居住在雅典城的部落首领被称为“王者”。遇有危机时,各部落集合起来,与王者商讨办法。但王者对其它各部落的事务没有管辖权。根据传说,雅典的创建人是推翻克里特暴君米诺斯王的提秀斯(考古显示:公元前1350年左右,克里特的首都克诺索斯被破坏了)。

    亚里士多德《雅典政制》中谈到,提秀斯是以“说服”的形式,把雅典4个部落的贵族集中到雅典城,组成了雅典总议事会,标致着雅典国家的诞生。提秀斯打破了氏族的血缘界限,按个人财产多寡和职业,把全体居民分为三个部分:贵族、农民和手工业者,其中只有贵族才能担任公职。

    公元前1068年,多利亚人入侵阿提卡半岛,雅典最后一个国王科德洛斯为反抗入侵者英勇献身,贵族认为再也没人有资格继承他,从此废除国王而选举执政官。执政官只尽义务不收报酬,这比中国的“圣人”“君子”们专吃民脂民膏要高尚得多。

    公元前752年,执政官改为10年一任。公元前683年,执政官的任期缩短为一年,期满后进入贵族会议;又增加了6位司法执政官,由9个执政官组成执政官9人团,执政官由贵族充任,经元老院选举产生;他们没有报酬,担任官职属于社会义务;卸任后就进入元老院。

    元老院是城邦最高权力机构。它由历届卸任的执政官(贵族)组成,终身任职。其权力包括推选、监督和制裁执政官,审判刑事案件尤其是谋杀案,维护法律,监督人民生活,其成员是终身职。随着执政官人数增加和任期缩短,执政官的权力逐渐减弱,元老院的权力不断加强。经过公元前462年的改革后,它就变得不再重要,职权只限于审理谋杀案件和渎神案件。

    公民大会最初并不起重要作用。随着平民群众参与意识的增长和斗争的加强,贵族被迫逐渐让出他们的权力,公元前510年,克里斯提尼实行改革,公民大会完全掌握国家权力,雅典由此成为一个个完全民主的国家。

    雅典民主城邦与斯巴达城邦重大不同,就是它不是一个种族主义的政权,虽然非雅典人不得享有雅典公民权,但非雅典人并不是被征服的奴隶或者农奴;而是自愿来到雅典的商人、学者、艺术家、以及被雅典人买来的奴隶。买来的奴隶是自愿跟随主人的,几乎不需要国家机器来镇压;而被征服的民族是不愿意做农奴的,所以需要国家机器镇压的。周人在镇压被征服的殷商人反抗的过程中,提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极权价值观,而西方却没有产生类似的价值观,确实是一个奇迹。美国诞生过程有点类似雅典民主城邦。

    正如大量文化人类学资料所显示的那样,以“说服”达成部落合并的方式,在世界范围内是很少见的,而以征服方式达成合并,具有相当的普遍性。这就说明了希腊人具有高超的政治智慧。

    希腊罗马的城邦国家起源于部落联盟,所以国家最初往往由贵族集体掌权,这些贵族是各家族(氏族)的家长。古典民主共和制是在王权尚未专制化时依靠集体治权的民主机制阻断了王权的进一步强化。已发现的资料及晚后希腊政体的研究者告诉我们:雅典、斯巴达、罗马的“王制”、“王政”被废黜或被“宪政”化,都依据集体议事会的古老权力,由“公民集体决定”或由元老院议决的。大约到公元前8~7世纪,王制基本上都被各式贵族制、民主制所取代。

    在古希腊世界,原始平等的观念和原始民主传统始终有强大的影响,很关键的原因是原始民主机制——贵族集体议事会和人民大会始终存在。原始民主传统是古希腊政治合法性的重要依据,是他们自觉或不自觉遵循的“法”。亚里士多德在谈到梭伦改革时,提到一些希腊人认为梭伦实行的民主改革不过是在恢复“祖制”。希腊人尊重传统,崇敬祖制,与古代东方国家相比,较多地保留了集体议事会、人民大会等“祖制”的权威,它使贵族集团能凭借传统议事会对王权进行监督和限制。在民主制下,一切公共措施方案都提交公民大会,公民大会具有最后决定权或一切法律的施行或取缔都要经过这个大会通过,一切行政长官和高级公职都要由这个大会选举或授予。这种方式历史地赋予了西方法具有公道、正义、平衡的民主含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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